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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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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畏神明吗?  

2006-11-15 01:11:07|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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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出戏中,歌队为“什么是有效的反省”提供了一个清楚的例证。它完全投入到情境之中,但是,不像克瑞翁和安提戈涅,它从一开始就没有采取一种排他性的、压倒一切的视角。它逡巡于一系列因素当中,这些因素本是克瑞翁应当予以考虑的,而他却没有这样做。歌队企图同克瑞翁和安提戈涅两人展开对话,以便理解他们的立场,同时也开阔他们的眼界。不过,歌队并未一味地在那里苦思冥想。它一边思索,一边对话,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即认为克瑞翁犯了严重的错误,必须立刻纠正。只要克瑞翁显示出愿意听取它的结论,歌队就会以一种清晰有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声音。

然而,在戏的最后,歌队却讲了一些似乎削弱了其卓越努力的话,有违明智的思考和负责的行动。最后的唱词是这样的:

 

谨慎的人最有福;

千万不要犯不敬神的罪;

傲慢的人的狂言妄语会招惹严重惩罚,

这个教训使人老来时小心谨慎。

 

这里的意思很清楚,歌队似乎是在说,好好生活、作出正确决定的努力往最好的方面说,也是禁不起打击、逃脱不了危险的。我们被告知,神明洞察一切,我们不应该认为自己了解他们或是能够影响他们。最明智的态度是敬畏——这是一种畏惧、惊惶、崇仰和叹服的混合物。然而,如果事情果真如此,如果更大的、无法把握的力量可以像滚木球一样把我们推来撞去,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思考、行动和领导呢?

让人欣慰的是,逆来顺受和宿命并不是索福克勒斯的最终观点,上面这段话也没有作此主张。相反,索福克勒斯为我们提供了有关良好反思的最后一个看法。他试图告诉我们逃脱当下环境的束缚的重要性,要我们为艰难的决策寻求更广泛的视野。他建议我们追随歌队的做法:不放过任何一个深刻而富有挑战性的观点。剧中的所有人都不曾采取这种做法。伊斯墨涅,海蒙和忒瑞西阿斯都试图通过让克瑞翁关注当下环境的其他层面来改变他的看法。这很重要,因为克瑞翁把许多重要的考虑弃置一旁。然而,这些与克瑞翁看法不同的人其实也被当下所困。

相形之下,歌队却试图超越当下。传统上对此种做法的描述是:以永恒来观照现有事物。对该描述不能从字面上来理解,因为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歌队所主张的是,要以加倍的努力拓展我们的眼界,将一桩事件或是一个决定置于更大的、内涵更深的语境中。

当歌队要我们敬畏神明时,它是在表达说,有效的反思意味着一种深切的虚心和谦恭。从一开始,克瑞翁就假定自己了解眼前的整个形势,能够清楚地看到正确的道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铸成大错。无论是守兵、他的儿子、先知忒瑞西阿斯还是歌队,只要他们对形势的观察和他有所不同,他就会视他们为懦夫和腐败分子,坚信自己的想法无懈可击。克瑞翁认为其他人都在恐惧之中变得畏缩,然而歌队提示说,他确实需要有所退缩——当他面对的问题十分复杂、社区意见众说纷纭的时候。

“敬畏神明”也是一种谨防未来灾难的告诫,它促使人们虔心祈祷、满怀崇敬,也提醒大家世界上存在一些神秘领地,超出了人类理解的范围。歌队提出所谓“第一法则”,显示宇宙确实遵循着自然法,自然法是道德的,因而必须加以信守。对其他人,在其他情况下,“敬畏神明”这个说法也许会显示出其他的导向,但在此处,歌队最后的合唱的终极目标是唤醒听者的道德想象力。歌队要求领导人在紧急的现实问题面前看得更广、更深。

歌队也提供了这样做的办法。它引证了历史,古代的传说,宗教传统,以及基本的道德准则。我们前边已经讨论过两首合唱曲,《人之颂歌》以及有关爱和热烈的情感的出色片断,而就反思而言,歌队所提供的基本路径远远比那些技巧性的东西更重要。好的反思要求我们使用一面特别的镜子观察形势。一面普通的镜子会给我们提供一个复制的印象,但这好比瞥视水的深处。如果说我们能够更清楚地看到事物,那是因为我们并非只盯住一点。努力把形势置于不同的背景之下加以观照,领导人会得到他们常常亟需的智慧灵感。

对反思的这种接近路径不是寻找妙言隽语的游戏,即找到了警句之后将其应用到特定的场合之中,仿佛只要这样就会知道怎么想、做什么似的。历史、宗教、诗歌或道德中,没有一种因素在歌队提起它们时,能立即发挥清晰的作用。它们所能做的,是帮助领导人跳出当下的环境,叩问内心,以更深刻、更富有挑战性的方式思考他们的处境,至少在一些必要的时刻是如此。智慧并非加油打气的老生常谈,也不是从某本鼓舞人心的日历上撕下的“每日一语”。索福克勒斯认为,它是驻足沉思的结果,是一种将当下的压力和紧急的问题置于生活、历史和责任的更广阔的语境之中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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