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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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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慎比财富更贵重  

2006-11-13 01:28:07|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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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瑞翁的某些情绪使他更容易陷入失败境地,对领导人来说,它们可以起警示作用。克瑞翁强烈地感到,只有他一人看清了真相,事情已经发展到危机阶段,他不得不立即采取行动。他觉得自己身处一场善与恶的争斗之中,他在经受考验,不论是作为领导者还是作为普通人的意义上都是如此。他认为,凡是对他的意见持异议的人都是在对他进行个人攻击。所有这些情绪都使领导人易于被突发灾难所打倒。

克瑞翁对形势的判断使他倾向于忽略和压制周边人的意见。对他而言,亟待处理的事情具有毫不含糊的道德意味,非对即错,因而无需讨论。道德问题不是有关事实、判断和主张的问题,不容个人凭借理性采取不同的看法。他对自己处境的认识并不全错,但这无关宏旨。给他带来危险的是,他将自己视为明确无误的真理的一个备尝孤独、备受困扰的代言人,这种认知使他难以做到倾听他人、反思自己,并采取明智的行动。

非凡的领导人具备一种直击事物内核的天才。他们懂得形势的真正变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能够以清晰而富有说服力的方式,把事物的本质传达给他人。然而,在困难问题上的采取的简明有力的立场,应该是深思熟虑以后才得出的结论。对克瑞翁,非常不幸的是,这样的立场是他的出发点。

观众第一次看到克瑞翁时,内战刚刚结束,没有人长久而认真地思考过恢复秩序的问题。不管怎样,克瑞翁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个不长的关键事实的清单,定义了底比斯面临的挑战。他的感情也局限在很少的几处地方:他满怀爱国的热情,同时对过去和现在的敌人满腔愤怒。在复杂的形势下,尤其面对领导人从未经受过的局面,仅从有限的事实和感情出发是十分危险的。

假如他曾经驻足反思,克瑞翁也许就会注意到,他赖以行动的假设是非常值得怀疑的:对处于前所未见的局面之中的底比斯,治国的正确答案完全出自国王的头脑,同他人的沟通和思辨并不能对此增加助益。海蒙试图用一种简单有力的请求警告他的父亲:

 

不要让你最初的想法成为惟一的想法,

认为只有你的话对,别人的话不对。

因为尽管有人认为只有自己聪明,

可是把他们揭开来一看,里面全是空的。

一个人即使很聪明,再懂得许多别的道理,

放弃自己的成见,也不算可耻啊。

试看那洪水边的树木怎样低头,保全了枝儿;

至于那些抗拒的树木却连根带枝都给毁了。

 

这些话传达了索福克勒斯心目中睿智的反思和优秀的领导力的核心内容。生活的中心意象是洪水——它来势汹汹、危险万状、难以预测。它要求人们保持灵活性,惩罚那些“里面全是空的”的“聪明人”,因为他们意识不到人类情境的复杂性,从而也无法作出灵活的回应。在他还不清楚自己所反对的是什么的情况下,克瑞翁就先入为主,并且不肯更改自己的妄念,尽管周围谏者如云。索福克勒斯把他所受到的惩罚不是归因于运气不佳或是遭到抵抗,而是溯源于某种生活的原始力量,这一力量会击碎傲慢,而放过那些柔韧者、谦恭者和顺从者。

在克瑞翁所忽视的人当中,有许多人建议他采取审慎态度。在听取这类意见的时候克瑞翁显得最为固执,因为他把自己的领导建立在赤诚爱国的高尚原则之上。克瑞翁对安提戈涅的观点很厌恶,但他至少还承认她看问题的角度;一度,他还和安提戈涅论辩起来。他们之间的交锋很短,并且完全拘泥于字面——克瑞翁从未真正把握安提格涅的信念所具有的道德和情感内核——但安提戈涅还是吸引了他的关注,因为她和他一样,都是在用一套高尚原则在说事。

最让克瑞翁难以接受的是要求他谨慎、小心和关切的意见。守兵十分小心翼翼,但克瑞翁认为他是一个懦夫。当海蒙告诉父亲,底比斯的公民们一致反对他的做法,克瑞翁不以为意,反而指责海蒙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救出他的未婚妻。忒瑞西阿斯也呼吁克瑞翁谨慎行事,告诉克瑞翁他已经看到鸟儿在鼓翼厮打,发出奇怪的叫噪,而这些都是显示克瑞翁作了错误的决策的凶兆。克瑞翁根本不理这位可敬的先知,甚至斥责他编造这些征兆,为的是提高自己的名声。

克瑞翁拒绝倾听忒瑞西阿斯的预言,先知心里十分不安,以至于他问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点点智慧存在吗?”克瑞翁坚持不愿相信忒瑞西阿斯所说的话,反问说:“什么?你要发表什么老生常谈?”忒瑞西阿斯迅即作问:“审慎比财富贵重多少?”这位社区里最有头脑和最受尊敬的老人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在对克瑞翁、也是对底比斯非常关键的一个时刻,忒瑞西阿斯把审慎视为无价之宝。最珍贵的不是高尚的原则,甚至也不是宗教,而是审慎——换言之,必须对多种实际考虑采取关切和深思熟虑的态度。这些考虑无法被缩减为一种单独的、无所不包的原则,由一个单独的人予以奉行。

当然,领导人必备的德性还有许多,忒瑞西阿斯对此十分清楚。但他强调审慎的好处,是因为越是在压力大、危险重的时刻,领导人越容易忽略审慎的德性。审慎有点儿妥协、示弱和摇摆不定的意味。它看上去好像削弱了对原则和高尚目的的献身精神。然而,忒瑞西阿斯已经多次见证了,突如其来的事变轻易地就会冲垮那些傲慢的领导人,他们尽管献身于高尚的原则,但却对周围复杂的人类现实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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