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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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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领导人都是一流的教师  

2006-10-22 12:15:09|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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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西红衣主教在和莫尔深夜长谈数周后故去,亨利国王任命莫尔担任新的大法官——这是因为莫尔威望很高,而且国王也信任他。当莫尔问亨利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的时候,国王回答:

因为你诚实。更加切题的是,人们知道你诚实……有些人,比如诺福克,跟随我是因为我头顶皇冠;有些人,像克伦威尔爷(Master Cromwell*,跟随我是因为他们是长着利齿的豺狼,而我是他们的狮子;有一帮群众跟随我,是因为他们会跟着任何发动他们的人——然而,还有你

莫尔接受了大法官的职位,因为他是一个爱国的人,因为亨利下了令,也因为相对于其他候选人,他认为自己会做得更好。然而这种选择将莫尔置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他拒绝支持国王离婚的姿态对整个国家来讲会更显突出,也会令亨利更加烦恼。

国王是一个魅力十足、才华出众、一意孤行的人——他天生就极端以自我为中心,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到毫不留情。莫尔的家人和朋友知道他现在危险很大。他们为他担心,警告他,有时要求他支持离婚。莫尔常常用一种非凡的方式作答。他并不直截了当地宣布自己的主张,而是谆谆教诲,保持实际。他寻找办法对自己的观点进行有力的渲染,同时避免自己和亲友陷入麻烦。

莫尔最常把这种办法用在他的好友诺福克公爵身上。这两个人是反差很大的一对——公爵是一个直言不讳、不谙世故的打仗和运动能手,而莫尔是一位律师和知识分子——但他们二人却成了忠实的朋友。莫尔经常不得不调动他的所有技能——不管是律师、顾问还是作家的技能——来向诺福克解释自己的所为。

例如,有一次,诺福克对莫尔说,他不应该害怕告诉自己他心中所想。下面是两人的交谈:

 

莫尔(看着诺福克,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是说,我们在这里所说的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不会有任何墙外的人听到?

诺福克(不耐烦地):当然。

莫尔(几乎在耳语):如果国王命令你讲出我所说的话怎么办?

诺福克:我应该信守我对你的诺言!

莫尔:那你对国王的效忠宣誓又该怎么讲?

诺福克:(愤怒地)你这是在给我设套!

莫尔(现在逐渐变得平静起来)不,我是在告诉你这是什么时代。

诺福克:为什么你用这些律师的把戏侮辱我?

莫尔:因为我害怕。

 

虽然诺福克心有他想,莫尔却不是在耍弄这位公爵。他是在渲染英格兰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假装跟诺福克说悄悄话,然后迅速地给公爵设置了一个陷阱。莫尔想要诺福克明白,他很容易被指控对君主犯有欺罔甚至叛逆之罪,从而导致监禁、折磨和死亡。诺福克缺少莫尔的政治悟性,看不到危险所在。甚至在莫尔设套之后,他还是不肯承认现实。所以莫尔采取了另一种方法:一句简单、直接、十分个人化的声明——他害怕。哪怕他拥有大法官的要职,并且受到亨利个人信任。

莫尔在诺福克和其他人面前还用另外一种方法显示了他的实用主义:他知道有关原则的沟通尝试都只有短暂的寿命。例如,广受推崇的领导学权威约翰·科特(John Kotter)曾经说过,经营管理者在评估重要问题的沟通效果时,应该只按十分之一的效果来考虑。换句话说,领导人易于假定,组织中的每个人都和他们一样,花费了同样多的精力在思考关键问题。而现实却是,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间里,脑子里在想着许多其他事情:他们当天的工作,办公室里的飞短流长,家庭问题,体育比赛的结果,晚上和周末的计划。考虑到这些情况,清晰而有效的沟通是一种真正的成就,堪称某种艺术形式。

诺福克性格刚强,充满自信,是英格兰统治阶级的一员,擅长打仗。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他或者莫尔会出什么危险。莫尔清楚诺福克的想法,作为他的朋友和领袖,他在行动时充分考虑这一点。例如,当一群政府高级官员和教会官员拿给莫尔看一份支持国王的长长的名单时,诺福克说:“去他的,托马斯,看看这上面都列了些什么人吧……你知道这些人的!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做吗,和我们站在一起,为了我们的兄弟情谊?”作为莫尔忠实的朋友,诺福克认为自己尽了最大的可能在呼吁莫尔回心转意。莫尔的回答,如同他在谈到危险时代时的评论一样,十分简短,经过了仔细的权衡,直中目标靶心。他问诺福克:“当我们站在上帝面前,你因为按良心做事被送上了天堂,我却因不曾遵循自己的良心而被打入了地狱,那个时候,你会和我在一起吗,为了我们的兄弟情谊?”

莫尔的方法看似微妙,实则有力。他提醒诺福克,他自己也是凡人,会有一天遭遇最后审判。他请诺福克想象,如果他听从了诺福克的建议,然后被打入地狱,从此与诺福克永远分离,这时诺福克会是什么感觉。如同一位优秀的教师,莫尔没有直率说出“你知道,我珍惜我们的友谊,但我必须追随自己的良心”这一类的话,而是提出试探性的个人问题——这些问题引发了对死亡、兄弟情谊、拯救和罚入地狱等等的思考。莫尔试图唤起诺福克的想象力、他的恐惧和希望,以便他能够努力地去想自己所说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好的领导人都是一流的教师。像莫尔一样,他们知道个人的诚意和真理不足以让其原则主张打破现代社会的喧扰而被人理解和记住。正是为此,莫尔才精心设定、因时发布和渲染夸张自己的原则主张,对其间的细微和精妙之处给予高度关注。他的目的是有效而脚踏实地地教导周围的人。

一位最杰出的教室沟通者归纳出了他自己的方式。第一步是把一种情况推进至最基本的要素——或者,如他所说,进入“核心的核心”。第二步是简化,即用几个词或短语解释这个占据中心地位的、基本的战略要素。最后一步,他总结为“夸张”。这意味着找到一个办法将要传达的信息予以尖锐化和戏剧化——这样它才能够在周围的一片噪音之中被听到,被思考,甚至可能撼动他人的头脑和精神。

 

*托马斯·克伦威尔(14851540),英王亨利八世的主要谋臣,英国的实际统治者(15321540),主张由王室掌握教会的最高权力,没收隐修院的财产,后被指控为叛国者,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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