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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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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的力量  

2006-10-21 14:57:09|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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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托马斯·莫尔令人称道的有原则的领导方式中学习的最好方法,是从头看完《穿越岁月的人》这出戏,观察邪恶如何缓慢地逼近莫尔,莫尔又是如何应对的。一系列问题突出了他的策略。

莫尔的第一个策略令人吃惊。他是一个生活在危险时代的人,但他常常倚赖一种平和而巧妙的幽默感,从很实际的角度来传递自己的原则。戏开始没多久,他和管理他的家事的管家马修(Matthew)在一起说话。他向马修要葡萄酒,马修给他拿来了一大罐。莫尔往罐里看了看,问马修这种葡萄酒可好。马修显然是尝过这种葡萄酒的,但他回答说:“祝您走运,先生!我不知道。”莫尔温和地应道:“也祝你走运,马修。”莫尔本可以斥责马修偷尝葡萄酒,而且撒了谎,并威胁对他实行惩罚。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和婉地让马修知道自己已察知他的劣行,他不应该再这样做了。如果问题持续存在,莫尔可以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但在此刻,他用一种优雅和风趣的态度,让马修明白了主人是洞察秋毫的。

这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当天晚上,在沃尔西红衣主教质问莫尔的时候,风险突然变得奇高。从个人角度来看,莫尔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去违背自己的信念,支持国王离婚。从政治角度讲,亨利的计划有引发内战、分裂教会的危险。

在如此环境下,幽默感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莫尔却极为聪明地运用了它。在谈话中间,莫尔和沃尔西在窗外看到亨利返回城堡,很可能是在和安·博林共度春宵之后。沃尔西将此称为“在烂泥中玩耍”。接下来他问莫尔:“国王想要儿子;你能对此做些什么呢?”莫尔知道自己无法支持国王离婚,但他没有这么说。相反,他回答道:“我非常肯定国王在这件事上不需要我的建议。”又过了一会,沃尔西再次问莫尔,他打算如何帮助国王生个儿子,莫尔说他每天都为此祈祷。

莫尔是在巧妙地告诉沃尔西,国王应该想办法和他的妻子生一个儿子,而不是去找情妇。他的风趣轻松是为了缓和尖锐的意见冲突,避免迎头相撞,并把沃尔西从一个敏感的、具有爆炸性的话题中支开。沃尔西没有发作,谈话从莫尔是否应该支持国王转移到一个政府官员在作出公共决定时,良心应该发挥何种作用的问题。沃尔西认为,莫尔的良心不应该成为一种阻碍,影响到避免内战的努力。莫尔回答说:“我相信,当国务家为了他们的公共责任而抛弃自己的个人良心的时候……他们将很快把他们的国家带入混乱。”

莫尔的风趣将谈话引向更广泛的话题,间接地提出了有关沃尔西自己的良心的问题。让沃尔西重新考虑的机会是渺茫的,但莫尔至少尝试了一下。其后,沃尔西再次威胁莫尔,而莫尔却戏谑作答。在恼怒之中,沃尔西对莫尔说,他应该做一名神职人员,莫尔回答说:“是像您一样吗,阁下?”这样说话是要冒一定风险的——这种嘲讽可能引发沃尔西的怒气——但莫尔仍在希望,触动沃尔西的良心,让他重新考虑自己的意见。

莫尔有强烈的精神追求,但他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他了解人们不喜欢被教导,受指责,或被人颐指气使。因此,甚至在那些他可以没有顾忌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的场合,他也有节制地维持自己的原则。例如,当莫尔同沃尔西谈完后回家的时候,他发现女儿玛格丽特同她的男友威尔·罗珀(Will Roper)一起在等他。玛格丽特告诉父亲罗珀想要同她结婚;莫尔立刻回答说不行。每个人都知道理由何在,而且它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所以莫尔没有多作解释。但罗珀不肯让步,在他的逼迫之下,莫尔说:“罗珀,我的回答是‘不行’。只要你是一个异教徒,这个答案就不会改变。”罗珀然后开始长篇大论地攻击教会和教皇。此举激怒了玛格丽特,她说:“你完全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说话!”情势一触即发,但莫尔立刻用一番话消除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你也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间说话。”谈话转到威尔怎么回家的问题上,莫尔借了威尔一匹马。

莫尔看到在深夜为宗教问题而激烈争吵毫无意义。只是在被迫的情况下他才告诉罗珀他心里的想法,然后他又迅速地用幽默感来化解自己的话。莫尔也懂得,像罗珀所持的那种个人价值观扎根很深:没有人能够轻易改变它们,哪怕你是德高望重的托马斯·莫尔,也无法仅凭清楚宣告自己的基本原则,就令别人心服口服。

当形势变得越来越糟、威胁越来越紧迫时,莫尔的幽默感越来越无以发挥了。然而,直到生命临近终结时,在就刑之前,莫尔仍然用轻松风趣的口气传达自己的严肃信念。刽子手即将举刀的时候,莫尔对他说:“等一等,让我把胡子梳理一下,因为它可没犯什么叛国罪呀。”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莫尔还忘不了幽刽子手一默?也许是为了安慰刽子手,他要亲手杀死一个高贵的、广受敬仰的人。也许是为了告诉大家莫尔自己的信念:他不过是失去了自己的身体,这与服从上帝意志、拯救个人灵魂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刑场上的目击者都记得这句轻松的但具有穿透力的遗言,现在它成了莫尔说过的最有名的话之一。

领导是一项严肃的事业,所以幽默似乎有些错位,但莫尔的例子证明事实并非如此,还有许多其他领导人的例子也证明了同样的道理。1962年,约翰·F.肯尼迪总统(President John F. Kennedy)赠与他的老朋友和个人助理戴维·鲍尔斯(David Bowers)一个银杯,上面刻着:“有三样事情是真实的:上帝,人类的愚蠢和大笑。前两者都超越了我们的理解,所以我们必须做我们力所能及的第三样事情。”幽默无疑可以带来消遣、愉悦和放松。对领导人来说,它也可以帮助他们以一种温和、友好的方式来推动和引导强有力的个性独立的人,这些人是好的经理人在工作当中极其需要的。

幽默不应该被混同于玩笑:换句话说,幽默不会以这样的话来开头:“你听说过那个有关天主教神父、犹太教拉比和管道工的故事吗?”幽默也不是俏皮话,如同里根总统(President Reagan)遇刺后对急救室医护人员所说的话:“我希望你们都是共和党人。”同时,幽默也不能伤害他人的自尊。莫尔的例子显示得十分清楚:他的幽默策略服务于一个更大的目的。这一类的幽默既引发大笑,也造成停顿,令听者去思索说话人谈话的意义。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并不以幽默知名,但有一次她对一群男听众说:“公鸡也许会啼叫,但只有母鸡才会下蛋。”男人们哈哈大笑,同时脑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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