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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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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作出回答  

2006-10-07 10:29:11|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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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约瑟夫·康拉德的眼睛,我们看到船长不复对自己的责任怀有天真而淡然的感觉,而是发展出一种严肃的、坚定的对领导人角色的全身心投入。当然,我们应该避免从单个场景中作出泛泛的归纳,康拉德也提醒我们要小心。船长十分幸运地看见了他的帽子在水中漂浮,重新获得了方向感,这一偶然事件被康拉德归入“在成功大书中起着重要作用的那些偶然章节”。

康拉德的谨慎在故事结尾处的一句微妙描述里也显现出来。康拉德说,船长经历了“一个水手同他第一次指挥的船的完美交流”。“第一次”这个说法含义很深。康拉德太清楚这个年轻的船长将会遭遇的一切了:一长串艰难的挑战,可能来自海洋,来自天空,来自他领导的船员,也可能来自他自己的内心。在航程的第一幕,航船冒着触礁的风险。一星期过后,也许要用尽全部力气保证船继续漂浮在海上,就像“塞弗拉”号数星期前所经历的那样,船长要为全体船员的生命承担最终的责任。

新工作摆出承担责任的难题,但新船长的故事表明,熟悉的工作也常常会如此。回想一下莱格特的出现。在一个晴朗的、无风的夜晚,船泊在远离海岸和其他船舶的地方,准备开启一次远航。此时,一件完全突如其来、无迹可寻的事情打破了宁静和秩序。

康拉德是在告诉领导人千万不要自欺欺人。挑战会在任何时候从天而降,考验他们的担当能力。例如,有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刚要开始领导一个大型的、正在不断扩张的慈善机构,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就在赴任的几个星期前,她得知她的前任,也是这家慈善机构的创始人,正在总部重新装修办公室,并计划保留两位高级下属为其工作,尽管这位前任已经退休,而且得到了一笔丰厚的离职金。

这位年轻妇女告诉慈善机构的董事长,她不想成为一名联合首席执行官,董事长表示支持。然后她勇敢地去面对创始人。创始人是一位精明干练、令人生畏的女性,曾经一手把她提拔起来。年轻妇女对创始人说,她已经退休了,新办公室应该用作扩大筹资之用,而那两位高级雇员应该被分配去做别的工作。创始人震怒之下告诉年轻妇女,她会为此付出代价。但年轻妇女不为所动。回想起来,她认为自己就是在这次会面之后,才真正成为这家慈善机构的首席执行官。

无人需要自找这类挑战,也不应该这样做。船长驶近“考林”礁石的惟一理由是帮助莱格特逃离一场不公平的审讯。如果他如此做只是为了显示他的航海技艺和告诉船员是谁说了算,像一个新消防队员先纵火再来检验和表现自己的勇气一样,那将是一种极不负责的行为。船长的际遇在那些身处要职的人身上几乎都会复现,常常令他们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那么,我们能够预先知道某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承担责任吗?康拉德的回答是,我们可以投放赌注,但无法真正知晓。船长作为一个缺乏安全感的新手,比起在海上呆了几乎40年的老手阿奇博尔德,看上去更不像一个能够担负责任的领导。然而阿奇博尔德却无力把握莱格特为了拯救“塞弗拉”号所做的事情的道德上和现实中的复杂性。与之相对,船长脚踏实地,勇敢面对混乱的现实,努力破解事情的复杂性,不论是在道德层面上还是在实际生活中。他对周围的人高度敏感,先是从角色榜样那里、然后又从自己身上寻求方向和力量。所有这一切都不能保证任何东西,但它们使赌局对他变得更为有利。

最终,当关键的时刻到来时,新船长以一种根本性的方式承担了责任:他为自己界定了属于自己的实际和道德责任。几十年前,现代以色列的创始人之一大卫·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任命了一位29岁的军官夏蒙·佩雷斯(Shimon Peres)为国防部长。以色列处在战争边缘,佩雷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担负起这份责任。有一次,他问本-古里安:“你是在什么时候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领导人呢?”老人回答说:“当我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个可以提问的人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成了一个领导,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同样,新船长不得不自行、也为了他自己而回答如何履行对莱格特、他的船员和船主以及海洋法的义务的问题。

对自己作出回答构成了承担责任的一个基本方面。领导人心怀一种深切的信念:他们必须成事,为了成事愿意奉献自己,尽管这样做可能遇到障碍、挫折和失败,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直到《秘密的分享者》的结尾,新船长才以这种至为关键的方式承担了责任。他不是依靠练习航海技巧或是研究地图来实现这一点,而是观察自我、坚定然而耐心地走向自我控制。

请注意,新船长是在获得成功的时候才遭遇挑战的,那时他最终赢得了一艘船的指挥权。恰恰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职业生涯看上去无比光明——对他性格的考验到来了。通常我们都会把逆境看作是对领导人性格的重要考验——在一封信里,阿比盖尔·亚当斯(Abigail Adams)这样安抚她的丈夫约翰:“好人在遭受折磨时才会闪光”——但康拉德却表示,我们应该想得更深更远。船长的故事表明,对领导人的某些最为艰难的挑战,出现在他们已作出良好的业绩且位居要津的时候。这时领导人不得不面对一场突如其来、望而生畏的性格考验——迎接成功带来的挑战和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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