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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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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榜样能够满足我的深层需要吗?  

2006-08-22 00:29:13|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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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与维斯塔的关系中,有两样东西十分突出。一样是杰里不断感受到的负罪感,多年以来,在他结识维斯塔、甚至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这种负罪感始终存在着。另一样是他们的关系给杰里的生活带来的特殊而有力的变化。这是因为维斯塔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充当了角色榜样。她并非一个伟大而遥远的历史人物,只能提供微弱的激励作用。她也不是完成了杰里所向往的大业的人物,能够为杰里指引方向。

那么,对于一个想要使自己的生活有所不同的人,好的角色榜样究竟是怎样的呢?对此问题没有完备的答案,但杰里与维斯塔的关系给了我们一个发人深思的视角。这是因为,维斯塔并不仅仅是通过树立一个能够满足杰里的深层需要的人生榜样来激励他的;她还烦扰了他大半生。正是因为维斯塔在他的生活中扮演了如此令人不安的角色,杰里才被推动着走向了生活和工作的成功。

为何杰里在40年之后还对维斯塔魂牵梦萦?他感到自己令她失望了,但实际上,他尽了非常大的努力去关心她。他在这样做的时候甚至还是一个孩子,既缺少时间也没有钱,完全无视老板的警告、当时的种族观念和他自己生活面临的压力。他意识到维斯塔的需要,承担起帮助她的责任。尽管如此,40年过去了,他想起维斯塔还会痛苦不堪。

部分原因在于,杰里在太早的时候承担了太重的责任。他父母的病给他带来的情感压力一定是过于巨大了。入夜,他可以听到他们在隔壁房间里的咳嗽声,时刻提醒他肺病正在侵夺他们的生命。他不仅替维斯塔还钱,还出了运送维斯塔女儿遗体回乡的运费,并且为其他八位老人支付保费。仿佛这还不够,他还要同雇主的保费政策作斗争,而这种政策是他无力加以改变的。换句话说,杰里是个年仅19岁、但却有沉甸甸的重负压在头上的男孩。在快被压垮的一刻丢弃维斯塔,这在情感上给了他以痛苦的一击。杰里被撞了个跟头,这个跟头导致他在莱拉小姐的葬礼上出现,虽满怀好意但却多少有些奇怪。

还有另一个原因造成了杰里的痛苦:他感到自己欠了维斯塔一笔巨大的债务,然而,因为她早已去世,杰里没有办法还清这笔债。他确实通过代交保费帮助了维斯塔,还找到了她的女儿,并把女儿的遗体运回家,但他觉得自己欠她的比这些要多得多,因为她深刻地影响了他的生活。

杰里是个十分贫困的孩子。他的家人一贫如洗,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倒下。他对贫困的滋味太熟悉了,所以才会责怪自己没有做得更多。他也十分害怕他会像周围的人一样,被卷入失败的旋涡。他并不天真地认为财富能够解决人生问题,但他知道,有钱可以减轻很多苦难。在更深层的意义上,杰里需要父母的关爱——因为父母生病,他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充当父母的角色以便照顾他们。虽然他是一个天资聪颖、决不甘居人下的孩子,迫切希望在生活中取得成功,但他的父母和邻居都是伤透了心、被生活击垮的人,就像萨姆一样,他们很难给杰里提供任何激励。

伟大的英国道德家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在他的名诗《人类愿望之虚妄》中,一开始就把生活说成是“命运的迷宫,充满愁云惨雾”。这一复杂的意象充满了悲观,但许多人,像年轻的杰里一样,的确遇到了令人丧气、扑朔迷离的人生挑战。在杰里开始做保险的时候,一度多方挣扎,特别需要别人的指导和鼓励。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份工作,即便他知道他是在帮助公司剥削贫穷的、无依无靠的人。工作中的一些东西迷住了他。一个贫穷而无力的年轻人因此获得了一丝力量——杰里感到客户的幸福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这样的力量推动他穿越了森严的种族壁垒,进入到他完全陌生的人们的家庭和社会中。

年轻的杰里挣扎着索解生活的意义。在内心深处,他可能感到,自己在打一场失败的战役——直到他遇见维斯塔为止。维斯塔成了他的导师。杰里从她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做坚强,什么叫做力量,什么叫做温暖,什么叫做善良。所以,虽然他表面上在照顾维斯塔,但维斯塔也在照顾着他,为他填补着他生活中大片的情感空白。她给了杰里他父母无法无法给予的关爱,她为他带来了希望。杰里与维斯塔的关系鲜明地印证了佛教的一个说法:“当学生准备好了,老师就会出现。”

尽管维斯塔贫穷,衰老,一生都是种族歧视的牺牲品,她还是养了一个家,一直自食其力,并通过保单攒了一笔相当可观的钱。对杰里来说,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尊严和自信——而这是杰里在他的生活中从未碰到的。如果连维斯塔都能挺过这么多的逆境,那么他也一定能。

从这一点上说,维斯塔可以被称为一个角色榜样,但她并不十分符合标准的榜样定义。她的美德历历可见——她诚实,生活俭朴,有一种安详的尊严感,与世界相处自如——但杰里并没有仿效她的这些品德。59岁的时候,他对自己待维斯塔的做法极为不安,对生活当中的其他选择也心神不宁;而且,他不仅没有俭朴地生活,反而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夏季住房,被他的妻子称为“泰姬陵”。从另外一方面看,维斯塔也没给杰里提供多少可以仿效的东西。她帮助他换了轮胎,用茶招待他,给他善意的保证,在他无法为自己代交保费的时候原谅了他,感谢他帮助处理了珀尔的事情。这些都是出于善意的简单行为,而杰里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年轻人,他对自己父母的悉心照顾早就显示了这一点。事实上,他时常在想自己是否足够坚强,坚强到在这个世界中能够获得成功。

可是,尽管维斯塔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角色榜样,她仍然在杰里的生活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因为她帮助杰里满足了一些极为深刻的需求。这是杰里回想起她来就感到十分愧疚的一个重要原因,尽管他为她做了很多。维斯塔改变了她的生活。从心理和情感方面来说,她也许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而这一点使他感觉到自己欠维斯塔一笔巨大的债务,这笔债他永远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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