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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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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道德僵化  

2006-08-15 00:32:13|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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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康库的叔叔乌臣都(Uchendu)依靠谦虚和开放的办法反思自身。有一次,乌臣都和奥康库及其好友奥比瑞卡谈起白人在赶集日攻击的那个村庄。奥康库的观点当然是村民应该武装自己反击敌人。奥比瑞卡说事先已经有白人可能会攻击市场的传言,但没人把它当回事。乌臣都的回答是:“没有一个传言不是真的。世界没有尽头,在一部分眼中的好东西,到另一部分人那里就是坏东西。”

孤立地看,这像是一种道德漠然或是道德相对主义,其实它不是。乌臣都十分关心他的族人的价值信念和生活,也了解他们遇到的威胁。他也是一个勇敢的人,作为一个战士保卫过乌默邦。但乌臣都试图引导奥康库和他的朋友从他们讨论的有关军事战术的话题退后一步,体会自己在漫长的人生中总结出来的教训。乌臣都看到,世界比部落人所能想到的远为复杂和多变,部落的价值信念会在其中受到考验,所制订的计划也必须适应这个世界的要求。换言之,乌默邦的传统信念和方法就其自身而言,已经无法为领导人提供指南了。

奥康库的朋友奥比瑞卡仔细地听取了乌臣都的话。社群面临的问题早已弄得他寝食难安,他没有像奥康库那样,把自己锁在一个僵化的道德牢笼中。奥比瑞卡的反思方法是保持精神上的诚实。他能够做到正视他的社群里发生的一切,承认活生生的现实。一度,他努力让奥康库采取和他一样的态度,指出:“白人非常聪明。他们悄悄地、和平地进来,带着他们的宗教。我们嘲笑他们的愚蠢,让他们留在我们的地方。现在他们赢得了许多兄弟的心,我们的部族已经不能够团结一心地战斗了。”

奥比瑞卡触及了部落情感的核心事实。他说白人“用刀锲进了把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东西,我们碎裂了”。这是全书中令人最感悲哀的一句话。奥比瑞卡所说的事情是痛苦的,可它已成为现实。他心中的“我们”,既代表着现已四分五裂的乌默邦传统社群,也意味着整个部族的生活和道德认同。这一核心事实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作为乌默邦领导人中的一员,奥比瑞卡愿意直面这个事实。尽管痛苦万分,但离开这一出发点,任何反思和行动都无从谈起。

逃离道德僵化的最后一种方法是有目标地寻求智慧,这也是每个宗教和许多哲学传统所提供的方法。乌默邦的智慧体现在它的谚语和民间故事当中,它们代代相传。“对一个什么都没说的人,不能举起你的刀”,“炽热的火留下冷冷的、无力的灰”(Living fire begets cold, impotent ash),“母亲至高无上”,诸如此类。这些谚语中没有一条构成严格的规则,但它们也不像表面那样平淡无奇。听到这些谚语的人,在受到尊重的同时,也受到了挑战。在不同的情境之中,谚语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加以解读。

古老的谚语帮助乌默邦人思考、解释和判断,所有这些都发生在社群传统的语境当中。它们也鼓励村庄带头人以信任态度互相交谈,探讨这些神圣庄严的箴言的意义和作用。这清楚地表明,一个领导人的道德准则不是一件私人的事情;它无可避免地也是社群的事情。

打破道德僵化的所有方法——探询难题,保持谦虚和开放,直面不愉快的现实,共同追求智慧而不是规则——都不会轻易地得到实行。每一种方法都要求力量、坚持和决心。具有讽刺意味又令人深感悲哀的是,奥康库拥有体力方面的勇气去同挥舞着大砍刀的敌人战斗,但却缺乏怀疑与反思的道德勇气。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按照同族人的标准和价值观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领导人,最终却失去了追随者。他把流放的七年浪费在自怨自艾和愤懑上;就在这段时间内,他的社群挣扎着适应新的现实。像努叶这样的人欢迎传统价值的替代物。有些人对新来者感到好笑但并不在乎他们(一个传教士尝试学习伊博语,每次想说“我自己”的时候总是把它表达成“我的屁股”)。还有一些人开始和其他社群的人开展贸易,从而改善了自己的生活。

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意识到,老的生活必须改变了。有的人如奥比瑞卡懂得传统价值已不再能够凝聚部落。有的人则发现殖民侵略者太强大、太无情了,自己根本无法抵抗。多数人忙于养家活口,在新的统治下逆来顺受。奥康库不像上面的任何人。他退缩到一个私人的心理壁垒中,同他自己族人的生活、需要与感情高度隔绝。他想通过击杀白人使者而唤起的那些人,已不再是他熟悉的一群。乌默邦的村民和村庄的其他领导人的道德准则要比奥康库来得远为灵活、复杂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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