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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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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失败告诉了我什么?  

2006-08-08 17:00:17|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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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乌默邦人才明白,占据奥康库情感的核心地位的东西并不是他对部族价值观的忠诚,而是他对重蹈父亲覆辙的恐惧。假如奥康库生活的世界仍然是一个简单而稳定的地方,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他的道德准则依旧会为他自己和他的部族服务得很好。事实上,这相当于奥康库拥有一部道德罗盘。当他和乌默邦遇到挑战时,他会迅速而直接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然而,乌默邦人和他们的领袖遇到了白种人的异乎寻常的挑战,这些资本主义的基督徒挟着锐利的武器而来。

为了了解领导人的良好道德准则是否能够应对变化和动荡,我们需要仔细地阅读一下《碎裂》这部小说。这种严肃文学触及了生活的挑战与磨难,刻划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性格磨炼,因而具有非凡的价值。奥康库的跌而复起的奋斗故事已经告诉了我们许多关于他的道德准则的事情,但他的失败告诉了我们更多。失败剥去外壳,显示本质。我们有时会发现,一种植根于个人和社区价值的道德准则并不像表面显示的那样坚定可靠。

无论是从一个人还是一位领袖的角度看,奥康库的最大的败绩之一,是当他妻子有一天下午没给孩子喂吃的、事后又撒谎掩饰的时候,他把她毒打了一顿。其他村民们对他的暴行深恶痛绝,同时,因为事情发生在“和平周”时期(这一周过后农民们就要下地播种),他们充满不祥的期待。按照传统,在这段神圣的日子里,谁也不能说别人的坏话,因为“和平周”祭拜的是土地女神,能不能获得好收成全靠她的恩赐。当土地女神的祭司了解到奥康库做了什么以后,他赶到奥康库家,拒绝了所有的款待,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做的恶行可能给整个部族带来灾难。”然后,他责令奥康库向土地女神献上一份昂贵的厚祭。

领导人对失败的反应可能像失败本身一样说明问题。比如说,即便奥康库有一付坏脾气,一种骨子里的傲慢,生性冲动好斗,但他并没有报复祭司,而是平静地接受了祭司的惩罚。初看上去,这是值得赞扬的,但仔细分析起来就并非如此了。我们没有看到奥康库对自己殴打妻子的行为显示出丝毫后悔。事实上,如果不是祭司指斥他,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经过他的大脑。他觉得一切正常。他的道德敏感已经到了不经震荡就不会惊醒的程度。

奥康库的反应揭示了他的道德准则的狭窄性,其情感基础也充满了限制。他的妻子违反了某一条家规,所以他要惩罚她。当他认识到自己触犯了部族的戒律时,他明白自己应该受罚。所有这些都表明,奥康库把道德准则当作靠惩罚来维持的一套规定。这些规定只能被遵守,而不能被检查和评价。它们简单机械地阐明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他的职责就是要对其信守之。从外表看,奥康库是驯良的,懂得自责;但内心里,他的精神了无生气,只会作出巴甫洛夫式的反应。

而且,身为一村之主,奥康库对村民的想法和情绪漠不关心。他自己的道德本能残缺不全,这使得他无法看清他人的反应。他的丑行以及他对此事的态度很快成为村民议论的话题。奥康库没有跟任何人表示道歉,所以很多人认为他傲慢无礼,另一些人则相信他对自己的家乡和保护家乡的神祗都失去了尊敬之心。他的失败以及他对失败的反应令其领导地位发生了动摇,但他却一无所知。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他犯了戒律,因此必须受罚。

奥康库的反应还从另一个侧面暴露了他作为一个领导人的不足:他的道德贮存被兜了底。他的道德信念扎根很深,也不乏力量,这是因为父亲一生的耻辱在他的心坎里打上了永久的烙印,但他的这些信念却是格外狭窄的。奥康库崇尚力量而鄙视脆弱;由此,当他的村落受到其他部族攻击时,他自然会响应乡亲的吁请,挺身而出成为领导者。相形之下,当出现另外一些需要道德决断的情况时,他就不得要领了。在毒打妻子之后,奥康库应该了解和感觉到他做了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但他毫无知觉。这种反应已经预示了他作为领导人的最终失败:在他狭窄的道德准则和他所希望领导的群体的广泛而复杂的价值和思虑之间,开始出现了一条裂缝,进而拓宽为一道沟壑。

好的领导人,不仅要勇于面对失败,反思自己对失败的态度,还要寻求对失败的解释,审视自己而不是指责他人。如果奥康库也这样做了,他就可能看到自己的失败像许多成功者一样,起源于一组狭窄的本能和内驱力,这些本能和内驱力是年轻时植入性格当中的,随着年岁渐长而产生社会上的回报。它们逐渐化作强有力的和富于报偿的个人准则,但对领导人而言,它们也是狭隘而危险的。

在奥康库的个人准则中,顽强和坚毅成为主导因素,这些因素带来了他的成功,帮助他成为一名领导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奥康库开始成为这些因素的奴隶而不是其主人。他的失败——对妻子动用暴力,并令人惊异地对此不以为然——向我们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而很少有领导人愿意直面这样的可能性:令领导人成功的个性特征和价值观很可能也是他们受挫倒下的命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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