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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价值中国网(www.chinavalue.net)总编辑。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著有《网络为王》、《众声喧哗》等,译有《数字化生存》、《未来是湿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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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媒体的性别依然为男  

2010-06-17 15:30:40|  分类: engage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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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周报》之【时代议题】

特别策划:中国式相亲和大众传媒的喧嚣

 2010-06-17 02:09:56    83

 

[专题导读]

  
  广电总局一声令下,没看过《非诚勿扰》的纷纷觉得自己很“OUT”了。一档电视节目折射了中国社会当下价值观、百姓生态的斑驳陆离。其实同样的节目很多,而《非诚勿扰》远不是原创,但由于它把商业规则、眼球效应发挥到极致,终于以如是方式出位了。由此引发的讨论不仅事关男女择偶,性别视角,更关乎媒体伦理,权力边界,甚至活脱脱是一场窥视中国人精神状况的真人秀,呈现了当下国人在逼仄的权力生态中,日渐形成了扁平化的价值观。

 

[访谈]

胡泳:相亲节目的纠结 大众媒体的性别依然为 

大众媒体的性别依然为,所以男人的双重标准折射到媒体上,就表现为媒体的双面性。为什么只许女性被观赏?因为一旦女人主动脱了,卖了,男人就会感到对自身营造的权威和秩序的巨大挑战,而开始产生恐慌。说句不好听的话,男人是一种远比女人虚伪得多的动物。他想要,但一旦女人真正如其所要,他实际上受不了。女人不过是虚荣而已,男人却是伪善。伪善比虚荣更混蛋。

 

时代周报记者  吴娟2010-06-17 02:11:35    83

(访谈嘉宾:胡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曾任中央电视台多个栏目的总策划、主编)


PART 1

拜金言论折射社会现状

时代周报:现在有很多征婚节目尺度比较大,或有一些拜金的言论,而且这些女性会因为这些出位言论而迅速走红,广电总局下达了整改通知。你认为应该怎样认识和管理这类电视娱乐节目?

胡泳:第一,这些参加者的“拜金”言论的尺度怎么叫过火,怎么叫不过火,本身就没有明确的标准。第二,即使有关部门痛恨所谓“拜金言论”,但如何管理,从法律上讲是没有法理依据的。至于说分级,我觉得这种节目没法分级,比如说哪一级的言论是可接受的? 哪一级的言论是庸俗拜金的?这都是很难操作的。

时代周报:但很多人认为这样的言论甚嚣尘上,会宣扬一种畸形的价值观。

胡泳:首先,这些东西本身就是社会的一种折射,这个社会本身就是价值观比较混乱,大家的观念尺度都不一样的社会,每个人都很迷茫。其次,我觉得这种节目的确是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尽管我说这种节目是社会的折射,但它不是主流价值观的折射,因为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应该还是主张通过勤劳致富,通过智慧致富,获得你应有的回报,而不是主张说走捷径,一夜成名,一夜暴富,这样的观点在任何社会都不能成为主流价值观,不论东方西方。如果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真的变成以走捷径为主流价值,那这个社会就是极为糟糕的社会,是一个丧失基本公平正义的社会,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这种节目是违背主流价值观的。

但即使违背主流价值观,你可能还是要通过市场和观众的选择行为来规范它,而不是用行政强制的方式说我要把你封杀掉。管理者应该相信的是,因为节目不符合主流价值观,所以主流的人们会抛弃它,主流的市场会抛弃它,通过这种方式来淘汰这种节目。而不是说它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你就动用行政大权封杀,我觉得是不合适的。

时代周报:在很多管理成熟的国家,对此类电视节目也会做出限制。比如美国,曾经爆出珍妮·杰克逊在电视直播中不慎“露乳”,遭到罚款。所以,管理是存在的。问题是用二元对立的思维管,还是弹性科学地管。比如可以控制这些相亲节目的播放时间和密度,比如安排晚一点,等到孩子们睡了再播放。

胡泳:我非常赞同这一点,如果说不是严格封杀,只是通过调节,可能会更有效。否则就是乱治循环,就是一放就乱,一治就死。其实不光是这个行业,很多行业都是,这个乱治循环状态在媒体的演变过程中一再重演。

时代周报:这种管理也会直接导致简单贫乏的社会产品。这些节目,你说他很庸俗,但收视率奇高是不争的事实。

胡泳:对,这种节目可能还有一种怪象,就是人们一边骂一边看。这里有利用受众的看客心理所制造的东西,其实可能跑来上节目的人,她/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为了成名。在目前这个社会,成名的最佳手段就是疯狂地暴露自己,疯狂地出位,做一些其他人难以做出的事情,因此博得眼球。而受众的看客心理就是要寻求刺激,可能他其实也很看不起这种东西,但忍不住要获取这种刺激,变成表演者和观众的合谋。

PART 2

高高在上的女性?

时代周报:还有一个问题,在这些节目中的女性,她们在“相亲”的过程里看似很大胆,貌似位置很高,好像在俯视整个男性群体,让我来挑选你,而且还要挑很有钱和肯供我花钱的才可以。如果从性别的角度来看这些女性,你觉得会反映出一些什么问题?

胡泳:我觉得这里面呈现的是复杂的状态,不能简单地做黑白分明判断。其实这种状况是符合男权思维的,女性要出卖自己的美丽来获得男方的青睐,另一方面,你也说到她们好像位置很高,在审视男性。因为我不是这个节目的观众,但有一个朋友曾跟我说,她是个女性朋友,她说“我发现原来我对男性挑剔得太不够了!看了这个节目,发现再出色的男人她们也能挑出毛病来”。所以从性别的角度看,它也有一定的女权色彩,它把男人置于被观看的对象,甚至从某种情况来看它带有羞辱男性的境地,所以我觉得它是一个混合画面,这里面既有女人对男人的依附,也有女人所获得的那种审视地位。我觉得从传统的男人观看女人来讲,还是前进了一点,女性也可以观看男性。

所以可能将来女性主义的发展趋势,最终会是一种很奇特的情况,一方面是它无法打破原来的格局,另一方面它也是解放女人的,女人发挥自己的性别优势来控制男人,所以我觉得未来社会你很难说它依然是个男权社会,或是说女人依然是拜金等等。女性在性别关系博弈和变迁中会出现一些矛盾和纠结,就是说她一方面会得到解放,另一方面她可能会被束缚。

时代周报:这种矛盾可能也体现在节目中的女性高高在上,然后挑选男性,可能是这个节目赋予她的,并不是说女性的地位真的到了这一步。所以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是一个虚假的反映,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社会境况的反映。

胡泳:对,你说得很对,我们要分开两种情况。一种是说如果这个是编导有意赋予的,那我可以说编导在某种程度上带有女权色彩,他赋予了女人原来没有的权力。另外,你可以从真实角度来分析,就是说这个节目给了女人虚幻的主人公的感觉,现实生活中女人肯定不可能这么强势,女人是被挑的,编导的层面和社会生活的层面是不一样的。从第二个层面可以继续判断说,可能大部分现实生活中的女性也绝不像台上的女性那样,她可能没有那么拜金,换句话讲节目中的女性表现的是这个社会的异常状况而不是正常状况,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可能还是珍惜真情、共同奋斗,珍视社会的主流价值,鄙视这种出位。

节目不好的地方在于,通过异常表现的宣扬刺激了这个社会,导致了更多的冲突和不安。如果按照主流价值来讲的话,这种节目是应该被主流价值大力讨伐的。

PART 3

中国没有完整的女权运动

时代周报:婚恋中的择偶观本身就是社会发展状况的反映,过去要“三大件”,现在要“房子宝马”,中国人尤其是女性的择偶似乎就没有走出“物质至上”的维度。

胡泳:人性本身都有走捷径的欲望,大家都想不付出就得到,但是我觉得人性也有其他的东西,甚至可能更主流一点,比如相信真情和金钱不一定有关系,幸福和金钱也不一定有关系,这也是人性很重要的东西。因此,重要的是不要把异常的东西当成正常,而媒体的确存在一种功能,就是界定什么是社会的主流。

时代周报:所以节目中所呈现的女性,即使男人愿意为其俯首称臣,愿意把所有的钱供你使用,也并不意味你的地位就很高。

胡泳:理想中的两性平等,就是两个真正独立的人格的尊重。舒婷的《致橡树》说,你是一棵树,我也是一棵树,这是一个比较高的境界。用马丁·布伯的妙论,就是两个人是“我-你关系”,两个人了解并欣赏彼此的真实面目。可叹我们这个世界的常态是,每一个“你”都会变成一个“它”,都注定变成一件东西,而且还可能是多次变成某种东西。两性成为“我-它关系”,不论男人看女人还是女人看男人都是如此。比如中国俗话讲,“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娶妻娶妻,做饭洗衣”,女人眼中的你不是一个“你”,而是一只饭碗;男人眼中的你也不是一个“你”,而是一台洗衣机或者花瓶。这是大多数爱情的结局。

二十世纪60年代以来,女权主义兴起,它主要的一个发轫是要反抗男权,认为凡是男人施加给女性的一定是坏的,凡是男人赞成的东西一定是阴谋,一定是针对女性的阴谋,就是说它的是非是男人的是非的反向,然后它发展到极端就是男女完全一样,没有差别,要求所有的地方都平权。这个我觉得作为女权的初级阶段,作为对男权社会的反弹是有合理性的,毕竟男人压榨女人太久了,火山喷发了,当然会以很猛烈的方式喷发出来。当经过这个阶段后,它会发现男女之间还是有天然差距,男女有不统一的性别因素。最终是承认这种差异,承认男女不得不有一定程度的分工,承认之后,最好的方式就是互相尊重差异,为这种差异自豪。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单独地讲女权主义好或不好,或是说男权社会依然束缚女性,而是要从细微上加以辨别。

比如说,如果传统的性别安排对女性是不利的,那么为什么女性还会用各种办法、包括登上电视积极维持这种局面?原因或许有多种:很多女性可能意识不到社会和媒体安排中存在的性别不平等,当然男人对此难辞其咎,因为他们占据着社会的主导话语。其他人可能认识到了,但发现局部的抵抗是徒劳无益的。第三种解释还可能是:女性维持传统的性别安排是出于理性的自我考虑,即展开适合女性身份的行为可以带来性别的骄傲感、愉悦感和社会认同。

同时我也想强调,我们这个社会的确是充满了歧视的社会。换句话讲,我们没有经历一个完整的女权兴起的阶段,比如说我们的女性虽然走出了家庭,成为工作大军的一部分,但其实在精神上、心理上没有经历那场革命,导致对女性充满了歧视,这种歧视甚至习以为常。

时代周报:有时对女性体现的是一种双重标准。譬如说,我们的大众传媒总是观赏女性,甚至对女性的形象、婚恋品头论足,这点在娱乐报道最为明显,哪个明星妆没化好了,不慎露底了,哪个明星没生男孩婚姻不保了,这些报道并未引发公众强烈不适,至少并未受到舆论强烈谴责,还长期存在,大有市场,也就是说,媒体塑造的这种价值观本身就是极其符合男权视角的。但是,一旦一个女性站在舞台上“明码标价”的时候,大众又觉得受不了。我们怎么看待这种现象,只许女性“被观赏”,却受不了女性主动配合男权成为“宠物”,以及媒体生态的双面性?

胡泳:男人一向视女人为圣女和妓女的结合物,不管看法怎么摇摆,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主轴的。当他视女人为圣女时,他要求女人的贞洁;当他视女人为妓女时,他要求女人的可观赏和可把玩。大众媒体的性别依然为“男”,所以男人的双重标准折射到媒体上,就表现为媒体的双面性。为什么只许女性“被观赏”?因为一旦女人主动脱了,卖了,男人就会感到对自身营造的权威和秩序的巨大挑战,而开始产生恐慌。说句不好听的话,男人是一种远比女人虚伪得多的动物。他想要,但一旦女人真正如其所要,他实际上受不了。女人不过是虚荣而已,男人却是伪善。伪善比虚荣更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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